第11章
  裴湛声音不紧不慢,甚至有点温柔:“上把开庭对说证词的时候大家都发现林晨始终单走。
  我问她什么身份,她只说是单走牌,但我刚刀她没拉铃也没提示,那证明她不是加拿大和网红。
  那这时候我要说了,狼也单走,你不是加拿大和网红自己一个人走什么意思?
  所以刚才杀林晨就是赌她是狼,刀成好人反正大不了死一个,丞德不信我下把就跟张乐吉走,张乐吉一定是好人。
  这把开庭要是没刺客打我那刺客就是林晨,因为她已经被我刀了。”
  林晨在死人频道愤怒发言。
  [他这是污蔑啊污蔑!]
  [我明明是呆呆鸟!]
  [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其他已经被杀的人哈哈哈大笑。
  [太狗了裴湛]
  [看不出来他这么会演啊?]
  “我只能说你们把我票出去下把就得投李雨安,场上还有没有其他狼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带刀好人出局你们会很难玩。”
  裴湛说话的样子无辜极了,语气完全不像撒谎。
  丞德也在活人公屏打字。
  [哥们包好人的啊]
  [相信我和裴湛啊不然他早把我刀了]
  陈嘉澍眼睁睁看丞德被养猪。
  他在死人频道锐评。
  [丞德更是重量级]
  [侦探不会玩]
  [这把好人玩不了了,带刀中立好人都没了]
  [狼人屠宰局了]
  今夜是平安夜。
  几秒后,丞德哇哇大叫说:“裴湛你这个大骗子!亏我这么相信你!”
  裴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这还不是故意的啊,”李雨安嘲笑丞德,“被养猪一整把,还在哥俩好呢?”
  裴湛抱歉地说:“游戏需要。”
  丞德愤恨地说:“我恨你们。”
  麦里到处是欢声笑语。
  林晨做为失败阵营,问:“那输的这方是什么惩罚啊?”
  有人提议:“狼人定吧,赢的定。”
  “行啊,”狼人之一的一个男生说,“那就好人中立带刀去操场上随便找个人平板支撑对视两分钟。”
  有人哀嚎:“怎么又是好人中立带刀啊?”
  “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当两次正义,我刚唱完歌。”徐皓宇简直生无可恋。
  大家都在笑。
  陈嘉澍忽然开口,说:“能自己选人吗?”
  徐皓宇警惕地说:“你别选我啊,我不想跟你对视。”
  陈嘉澍没好气地骂他:“你有病吗?”
  狼人阵营说:“随便选人,只要对方愿意就行。”
  陈嘉澍很爽快地说:“好啊,那我选裴湛。”
  麦里一阵嬉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丞德大仇得报,“刚演的开心啊小湛湛,陈嘉澍收你来喽。”
  林晨赞同:“对对对,陈嘉澍说的对,这种大骗子必须严惩。”
  张雨安也在旁边煽风点火:“裴湛怎么不说话啊,别怂啊刚骗我们骗的可开心了啊。”
  裴湛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本来就内向,被这么起哄,在主席台整个人都红了。
  陈嘉澍还在麦克风里问:“行不行裴湛?你陪我惩罚一下。”
  裴湛无奈地沉默了。
  他这段时间几乎一直在避着陈嘉澍,那么明显的疏远想必陈嘉澍也感觉到了。
  裴湛觉得头大,他好像连逃避都不被陈嘉澍允许。
  难道他怎么做都逃不开陈嘉澍吗?
  ……
  他那种明晃晃的逃避,陈嘉澍这种聪明人当然感觉到了。
  陈嘉澍对他这样忽然的疏远其实心里有点不满,但他说不清这种不满从何而来,他应该讨厌裴湛的,对裴湛的态度应该和他们刚开始见的时候一样,眼不见心不烦才对。
  可裴湛这段日子的逃避让他更烦躁了。
  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成了笑话,所以他要把裴湛一起拽来玩游戏,要听裴湛不紧不慢说话的声音,要让裴湛跟他一起受罚。
  他太聪明,也太别扭,看出裴湛在躲他,就偏要让裴湛躲不开他。
  所以他故意把裴湛拉过来。
  他就是要捉弄裴湛。
  他就是要欺负裴湛。
  陈嘉澍忽然有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他就喜欢看让裴湛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
  -
  裴湛把写稿的任务推了,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陈嘉澍跟前。
  本来就是线上游戏,也不用所有人都待在一起玩,本来大家散落在操场各处,为了看这几个带刀角色的笑话都凑到了拐角。
  一群人在操场边缘嘻嘻哈哈,有学生好奇地探头探脑。被人拉到一边看热闹。
  裴湛离得最远,几乎是最后才走到。他来的时候徐皓宇的大冒险都做完了,因为他们十几个人聚在这里太惹眼,所以旁边不少学生围着看热闹,哄起得很大。
  裴湛对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十分畏惧。
  他往那边走的时候感觉自己手脚都不大受控了。
  陈嘉澍靠在铁丝围栏上,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僵硬地走过来。
  丞德看他过来,先给了他肩膀一拳,说:“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把我骗的团团转。”
  裴湛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搓搓手。
  丞德也看出他紧张,扯着他就往陈嘉澍边上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给我赶紧的,躺下跟你哥一起接受惩罚。”
  第10章 不要(上)
  太多的目光承载着太多人的注意。裴湛一直表现得平平无奇,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他像只提线木偶,被人摁在地上了才弱弱地举手抗议:“为什么我赢了也要受罚?”
  “因为你骗我,”丞德抱手站在他旁边,说,“跟你哥对视啊,别看我这边,看我算作弊啊。”
  裴湛有点委屈地“哦”了一声,他求助地转眼看向陈嘉澍。
  可是站在一边的陈嘉澍也忽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似乎在思考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撑在裴湛身上,但露出的情绪更多还是抗拒。
  他果然还是讨厌自己。
  裴湛一直搞不懂陈嘉澍。
  这个人明明言语上那么不喜欢他,却在缺人的时候生拉着他来玩这场游戏,明明表情神色上总是透着不愿意和自己接触的意思,却非要把他拉进这样一个惩罚的漩涡里。
  有时候仰视陈嘉澍的时候裴湛也会控制不住地想,陈嘉澍是愚弄他吗?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想碰到他?他这样的人,也能给陈嘉澍带来乐趣吗?
  裴湛有点难受,难受的同时又有点雀跃。好像被喜欢的人架在火上烤,他没法形容那种感觉。
  那种又酸又苦的甜让他五味杂陈。酸是嫉妒,苦是悲痛,甜是被陈嘉澍注视时的那一点心动。在这么复杂的滋味里,裴湛觉得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只可以逗弄的宠物,陈嘉澍抬手就能掐断他的脖颈,一边给他生路,一边又拿住他的命脉。
  这样的感觉太危险了,可他又上瘾一样甘之如饴。他确实太愚蠢,也太执拗,如飞蛾扑火,只要能靠近,哪怕知道会被烧死也会奋不顾身贴上去。
  在裴湛与陈嘉澍良久的对视里,裴湛的心跳渐渐平复,他无声又柔和地看着陈嘉澍,好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嘈杂的笑闹声里,他们的目光静静地交融在一起。在复杂的对视中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都没有读懂彼此的心思。
  徐皓宇一巴掌拍在陈嘉澍背后,说:“你干嘛呢?在这儿犹犹豫豫的,不是不想惩罚吧?”
  “没有,”陈嘉澍和坐在地上的裴湛对视,看到裴湛仰视他的眼睛,陈嘉澍忽然就生出了退意,他说,“我现在还可以换人吗?”
  “换人?”丞德冒出来,“为什么换人?”
  陈嘉澍忽然有点烦躁地皱眉:“我不知道。”
  只是本能在告诉他最好不要。
  裴湛垂眼盖住眼底情绪,
  “不许换,你弟都大老远过来了,你换个头啊,”丞德摁着他脖子,说:“赶紧的别拖延时间。”
  有人在后面大声笑:“原来还有我们陈嘉澍怕的人啊!和你弟对视两分钟而已,怎么这也要怕?”
  “就是,裴湛又不会咬人,你怕什么嘛陈嘉澍。”
  “我们帮一下帮一下!惩罚完了赶紧开下一把了!”
  话音未落,陈嘉澍被一群人推搡而上。
  四周起哄的声音无休无止,在裴湛耳中几乎算热烈。他没办法地看着陈嘉澍,陈嘉澍也低头看着他。
  那双时常带着漠然的眼里居然有两分叫裴湛害怕的情绪。裴湛看不清那是什么,就被陈嘉澍一把摁住了肩膀。
  裴湛心跳的好快,迅速鼓动的心脏让他的鼓膜充血,他很快就听不清四周的声音。
  在人影的包围下,他只能看见陈嘉澍有点冷淡的表情和不停开合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