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杏叶摇头,手拘谨地放在膝上,怕弄脏了。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家里没有,我上镇上买?”
  杏叶也摇头。
  时候也不早,程仲说要去做饭,让哥儿脱了鞋进被子里坐着。他们这儿冬日就是冷,又没北边的火炕,只有待在被子里才暖和。
  杏叶点头,程仲却不走。
  他怕他一走,哥儿就还是这么僵坐着。
  杏叶见落在身上的阴影不散,拧着衣角,悄悄看去。
  程仲道:“坐到床上去。”
  杏叶一下缩回眼神,手掌轻轻触碰了下被面,才压下去,掀开一角。
  他脚尖轻轻往下一压,不怎么合脚的鞋就落在地上。被子厚,纯纯的棉花被。
  程仲看杏叶抬不动,帮他扯了下,人坐进去才放下来。
  程仲道:“屋里东西你都能用,衣柜这些都是现成的。外头的屋子我待会儿给你说。你在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
  杏叶迟疑地点头,程仲这才放心。
  又将炭盆端过来,开了半扇窗户,半掩门出去。
  他一走,杏叶僵直坐了许久。等到是在撑不住了,才背脊慢慢放松,试探着往后虚虚靠在枕上。
  隐隐作痛的背陷入软和中,杏叶手轻轻抓了抓,像落不到实处。
  屋里安静下来,杏叶目光试探着,掠过屋内的家具,最后落到腿上的被子上。
  他看到轻轻牵着被沿的手,黑黄黑黄的,手指干瘦,遍布了老茧跟伤口。
  落在被面上,像偷了人家的。
  杏叶脚趾紧缩起来,手也往身侧滑下去藏着。
  恩人心善,还愿意花了银子将他带回来。杏叶原想着见他娘去,但娘又不让他走,定是想让他报完了恩情。
  可是他什么都不会。
  杏叶抠着手指,绞尽脑汁琢磨。
  那三两银子……定是要还了的。
  他现在挣不到,但听人说,县里有不少人喜欢收黑雾山的山货。
  他很会采蘑菇,也会挖笋,实在不行砍柴也能卖上几文……
  杏叶越想这事慢慢有底,余光看到拱开门进来的大黄狗,眼皮一跳,往床里退了退。
  虎头进来就往床前走。
  杏叶看它叼着个小狗。
  虎头摇着尾巴,将小狼吐出来。小狼爪子陷入被面,杏叶看着它脖子上那块毛上都是口水。
  担心弄脏了被子,他犹豫着伸手,将小狼捧在手中。
  它竟也乖乖的,坐在他掌心不动。
  虎头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欢。
  杏叶试探将小狼往床边送,虎头一看,尾巴也不摇了,撒腿就出了门。
  杏叶捧着小狼,想将它放在地上。
  又注意到看它腿上也绑着纱布,才知道它也受了伤。
  杏叶一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看虎头那高兴样子,才后知后觉咂摸出来,它怕是带小狗带烦了,这才将它叼了过来。
  小狼在他身上闻到了程仲得味道,也不挣扎,还舔了舔他的手摇尾巴。
  程仲做好了饭菜进来,就见哥儿手举着小狼已经打颤。
  程仲拎走小狼,道:“这是小狼,我在山上捡回来的。起来吃饭了。”
  狼?
  杏叶仰头,细看那小狼。
  灰色的毛发,瘦巴巴的,看着跟狗崽差不多。
  瞧着瞧着,又注意到他两个手才捧得住的小狼落在程仲手上一掌就能托住……
  杏叶不回话也不动,程仲看他眼睛又无了神。
  他发现哥儿总是这样。
  怕被打伤了头,程打算带人去县里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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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生病
  吃饭在堂屋。
  屋内只放了一张方桌。桌子上了年头,面上有些开裂,刷上去的漆也已经斑驳。
  程仲扶着杏叶坐下,自己坐在另一侧。
  时间已经晚了。
  他上午回来的,因着杏叶的事耽搁一阵,此时已经傍晚。
  饭菜做得急,他手艺也一般,只煮了一点葵菜粥,炒了一盘萝卜,一盘腊肉。
  杏叶在陶家许久不上桌吃饭,在凳子上坐不安稳,只虚虚沾了点边。
  他端着碗低着头,只顾着吃粥。
  一下被烫到了,悄悄抿了抿唇,不敢抬头。
  程仲见状,试图给哥儿夹菜。刚抬起手,人就吓得连人带凳往边上倒。
  程仲一脚踩在凳子腿,咚的一声,又抓着杏叶手臂将人拉回来。
  感受到手下哆嗦个不停,程仲松开,似没察觉到一般,说:“多吃点菜。”
  杏叶脚踝被毛绒尾巴扫了扫,虎头又跑来,围着他嗅来嗅去。
  杏叶憋了口气,被米粒呛到,实在忍不住了才弯腰去,咳嗽不已。
  程仲看他一惊一乍的,心里发愁。
  “虎头。”程仲用脚踢了踢大狗的屁股。
  虎头从桌底下探出脑袋,看着程仲,尾巴甩得打在桌腿上梆梆作响。
  “回你窝去。”
  虎头脑袋一缩,蹲回桌下,不过也不敢再抵着杏叶闻了。
  杏叶安生吃了一顿饭,也不敢夹菜。
  程仲怕再吓到他,只看他菜吃得差不多了才给他添上一点儿。
  天光渐渐暗下来,程仲将油灯点亮。
  两人的影子投射到墙面,程仲无意间扫过,看到杏叶的影子弓腰缩背,低着脑袋,才发觉他一直保持着这一个姿势。
  他怕哥儿不自在,赶紧用完饭,先下桌去。
  堂屋就剩杏叶一个,他慢吞吞地将食物往嘴里放。碗里还剩下一半,可他吃不完了。
  放在以前,剩下的他都是藏起来,等饿了再吃。
  可现在是在别人家里……
  杏叶犹豫,又摸着自己肚子往下压了压。
  程仲喂了小狼跟虎头,进来收拾碗筷时,杏叶将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程仲先是高兴,可下意识想到哥儿白日里情形,问:“吃饱了?有没有不舒服?”
  杏叶摇摇头。
  吃饱了怎么会不舒服。
  天已经黑了,程仲洗了碗筷,又让杏叶把药喝了。
  哥儿清醒时,喝药跟睡着的时候两个模样。他不怕苦似的,端着碗就灌,一下子喝了个干净。
  程仲让他用清水漱了漱口,随后领着他洗脸洗脚。
  想着家里还是缺些东西,打算明儿个去镇上买些。
  他并未将这打算说出来,只赶了杏叶回房,便也收拾收拾,回屋里睡觉。
  油灯熄灭,杏叶用热水泡了脚,浑身都暖和。
  他身子虚,闭上眼睛没多久,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这边安静没多久,程仲又出来看了眼。
  确认无事,才回去睡觉。
  夜半,西边侧屋里响起低低的闷哼。
  杏叶在疼痛中醒来,他蜷缩着,手紧紧抵着胃部。里面跟有刀搅似的,一抽一抽的疼。
  只一会儿,杏叶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他晚上分明记了口,只吃了一碗粥跟一点萝卜。就算后头他将剩下的半碗粥喝了,但那也不至于这般。
  何况他还喝了药的。
  杏叶难受,但周遭漆黑,他翻个身的动静就觉声大。
  怕惊醒了程仲,杏叶死死抵着肚子忍着,实在忍不住就咬着手腕低低地哼。
  他受过的疼太多。
  他想着,这点疼兴许忍忍就过去了。以往都是这样的。
  家里有个病患,程仲不敢睡得太死。门口一有动静,他赶紧起来,虎头在外面挠门。
  程仲见状,穿上衣服就赶紧出去。
  走到杏叶门口,才听到那微不可闻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哥儿在忍疼。
  门不知怎么没栓上,程仲推开就进。
  哥儿已经疼得迷糊,抱着棉被颤个不停。弓着的脊骨如同拉满的弓,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瞬就要断裂。
  程仲见不成,担心中午那药怕是不对症,赶紧将人抱起来。
  棉被太厚,他用自己的厚袄子将杏叶裹住,马不停蹄地出门。
  虎头跟在后头,压着尾巴,被程仲一脚挡住。
  “在家看门。”
  虎头跟了几步,到院门口才停下。等他们离开,爪子将门推过去,一直蹲守在院中。
  程仲出了门,只敢走大路去陶家沟村。
  虽是绕了些,但不怕走山路连带着背上的哥儿一起摔了。
  到了村里大夫家,他立即拍门。
  屋里亮了灯,院内落下拉长的身影。院门打开,程仲急忙将人往屋里背。
  陶大夫一看是老熟人,叹道:“怎又来了?”
  程仲将哥儿放榻上,道:“先前带回去的药吃完了,哥儿看着好了点儿。但今日拿的没用,半夜就看他捂着肚子疼起来了。”
  陶淳山一边听他说,一边将哥儿检查一遍。
  “他这是积食未愈,别给他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