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那你啥时候回来?”韩江又问。
  “过年吧,”蒋月明回答他,“过年我肯定回来了。”
  韩江点了点头,止住了哭泣。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哭,趴在蒋月明的肩头,“你自己告诉许晴啊,我不敢说。我看不得她哭……”
  “我也看不得呀,”蒋月明忙道:“这事儿肯定得告诉她,不然我以后回来,没脸见她了。你再加把劲儿呗,啥时候把人家追到手啊,也别让我每天胆战心惊的了。”
  “那是我不想吗?”韩江嘟囔着。
  “韩江,”蒋月明不跟他瞎侃了,语调带了点严肃,他又把信封塞过去,牢牢的塞在他的手里,“算我求你。你们多帮帮他,他有什么事儿,一定联系我。”
  他这辈子没求过韩江什么事儿,韩江印象里只有两件,一件是初三,一件是高三,但求的事情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李乐山。
  “知道了。”韩江抹了下眼角,把钱塞进口袋,惊讶了,“你要干啥啊?你给彩礼呢?”
  “说啥呢。”蒋月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给彩礼这点不够,差远了。
  十七岁的夜晚,有些人注定要经历分别。他抬眸看夜空,双手撑在后面的草地上,有石子儿,特扎手。忽得觉得,这夜空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他们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
  “你好好收着,”蒋月明良久道:“谢了,这些年,都谢了。”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韩江的泪又想往外涌,但是被他忍回去了。
  “别这样,”韩江嘴硬,“一下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感动吧,”蒋月明哈哈地笑,侧着脸看他,“哪下子?”
  “有…有很多下子。”
  第117章 多谢你
  “站住。”蒋月明抬脚将一个空酒瓶踩扁,铁皮罐子立马瘪了下去,发出不小的声响。
  “别逼我动手。”他手里拿着的木棍往墙上敲了敲。
  李勇听见声音本来想拔腿就跑,这下只能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
  “我可没找他啊!”李勇连忙摆手。
  蒋月明啧了一声,心里想:你敢找试试。
  他不想多跟李勇纠缠,扔给李勇一沓钱,“钱,我会按时打给你。我跟你说的很清楚吧,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有找人盯着。”
  李勇急忙翻了下钱,眼睛放光,忙在一边点头,“清楚、清楚。”
  他觉得眼前这人比李乐山强多了,不反抗,要钱就给,虽然疯是疯了点,但只要给钱就行。
  “我警告你,”蒋月明慢慢走近他,声音压低,“只要被我知道一次,不管真假,要么你去坐牢,要么我弄死你。我不开玩笑。”
  李勇咽了下口水,连忙答应。他真没那么大的胆子,亲眼见过这人是怎么疯的,他真的不要命,这小子连自己都敢捅,还有谁是不敢的?!
  不知道李乐山那小子上哪儿傍上的硬茬儿,竟然这么难对付。
  他慌不择乱,生怕留下又出什么事儿,连跑带趔趄的急忙消失在了巷口。
  蒋月明对着离开的身影眯了眯眼睛,其实他早就该去找李勇了,如果他早就这样,那李乐山是不是就不会经历后来那些?他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只可惜也没有如果,李乐山也不让他去找。
  就连这件事,蒋月明也只能瞒着李乐山。他只能瞒着,这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紧,任务重。真到告别那天,蒋月明发觉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有很多人没见,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说,最重要的是李乐山。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李乐山。
  有些话,沉重得让人无法启齿。有些人,脆弱得禁不住告别。
  夜晚的澧江河水波光粼粼,一路向西,蒋月明地理不好,到底也没搞明白它到底是要汇入黄河还是长江,到底是哪条河的支流,只见它一直流、一直流,不知要流向何处去,就像时间,永远也不会为谁停留。
  这座桥见证了他的全部成长,从蹒跚学步到青涩少年,蒋月明还记得小时候和韩江顺着桥拱外向上爬,这作死的行为现在想想,命还真的挺大。
  夜深了桥上没什么人,盛平不像大城市,没什么夜生活,到了晚上除了中心区,其他地方基本都人烟稀少。
  他找了个台阶坐下,静静地透过大理石围栏的缝隙看对面的河水。
  前天他去见了见尹桂英,尹桂英这些年调去市里工作了,住在市一小的家属院,几乎不怎么回盛平。蒋月明还是碰运气碰着她的。
  岁月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她两鬓长了些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只是笑容还跟几年前那样,多了点恬静,少了些严肃。
  她笑着调侃蒋月明,“为什么六年过去,你们还是少年模样?”
  蒋月明也笑着回答她,“因为再过六年我也才二十三啊。”
  他告诉尹桂英自己要去南方了,尹桂英夸他懂事,长大了,知道替长辈分忧。话题辗转反侧又回到她最关心的学业上,她这么多年没怎么变,还是最惦记这个。
  “按你这么说,那我要是没考上啥学校,我还不好意思回来看你了。”蒋月明哈哈笑了。
  “哪能,不管如何你都是老师的学生,”尹桂英苦口婆心,“其实老师就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他的思绪又回到这里,夏夜的风徐徐的吹过,带来些什么,又带走些什么。
  蒋月明静静地看着前方,想起了曾经尹桂英告诉他的话,“如果心里有事儿就往天上看看,天空很大,什么心事儿都能包容下的”,那时候年纪尚小,刚失去母亲不久后的蒋月明时常觉得天空灰蒙蒙的。
  如今再看去,夜空中繁星点点,深邃得望不到尽头。不知道该怎么去感谢,现在他的天空真的越来越蓝了。
  感受到脚步声慢慢靠近,蒋月明偏头看去,李乐山正站在不远处跟他对视着。
  “乐……”蒋月明腾地一下站起来,有点紧张,“你怎么来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李乐山,他今天来这里,也只是想跟陪伴他十多年的澧江桥道个别。尽管他也是时候和李乐山告别了,可他就是舍不得,他没想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乐山慢慢地走近他,坐在蒋月明的旁边,冲他打手语,“小姨说你出去半天没回来,我来找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蒋月明傻傻地问。
  李乐山看了他一眼,眼神流转,“碰运气。”
  蒋月明后知后觉,半响,轻声问:“小姨都告诉你了吧?”
  她告诉你我要走的事情了是吗?
  李乐山点点头,他表情没什么异样,看不出难过与否,甚至嘴角还带着点浅浅地笑意,“你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姨和甜甜。”
  蒋月明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揪着一样,喘不上来气,只能艰难地开口,“乐乐,我走了。你会恨我不?”
  恨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恨我那么狠心丢下你,一个人走?
  李乐山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要走,我怎么会恨你?”
  “可你一个人怎么办?”蒋月明腾地一下扑在他的身上,抱住他,“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他一遍一遍的在李乐山耳边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些道歉尽数落在李乐山的肩头。
  李乐山离他远了些,他摸着蒋月明的脸颊,擦掉他眼角的泪痕,“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你要好好学习,但也不要太累了。”
  “我会的……”蒋月明把头低下,忍着泪,“我会的,再努力一点、再勤奋一点。我都答应你。”
  他低头看着李乐山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去摸他手腕的伤,那伤疤好似烫手一样,光是触碰到,就惹得蒋月明直掉眼泪。
  “算我……求、求你了。”蒋月明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别欺负自己了,行吗?别再伤害自己了,我知道你很疼,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
  人在世上总是要有牵有爱有念有恨,在遇到事儿的时候才能撑的下去,也正是因为这些,他撑到了现在。
  李乐山看着手腕处若隐若现的隐藏在衣袖里的伤痕,又抬眸看了眼蒋月明的眼睛,良久,他点了点头。
  “谢、谢谢你。”蒋月明又开始念叨“谢谢”,极度的痛苦和分别的思绪萦绕着他,让他一时间语无伦次,“我从前对你说的狠话,你都不要当真,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想那么说的。你那么好的人,我就是……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眼角也开始泛红,他在一边点头示意自己都知道,让蒋月明不要再说下去,也不要再内疚下去了。
  李乐山打手语,他的手微微发抖,“你总是说我什么都好,谢谢你。”
  “因为你就是很好,很好。”蒋月明泪眼蒙眬,他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的“很好”,只要李乐山想听,他就重复多少遍。他会一直在他身边告诉他、肯定他,李乐山就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