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警告?”李勇嗤地一笑,像看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他妈跟谁俩呢?老子是你爹!我告诉你……”
  “你让那群要债的,去威胁奶奶,你疯了吗!”
  李勇突然明白过来,他恶狠狠地露出一个笑,极其狰狞,“呵、算那老不死的倒霉!她死了还能有那么多事吗!”
  这句话狠狠地戳在李乐山的心里,让他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我说的有错吗?她还能活几年?那些钱留着带进棺材?老子生了你,你的钱就是老子的!她的钱,也他妈是老子的!”
  积怨了十七年的怒意、怨恨,在这一瞬间彻底冲垮了李乐山的理智。他另一只拳头猛地挥去,朝着李勇砸了过去。
  这次李勇有了防备,他猛地偏头躲过这一拳,然后同时抬脚,狠狠地踹向李乐山的腹部。
  “咳、”李乐山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松。
  李勇趁机挣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反手一拳就抡在李乐山的脸上。这一拳力道不小,李乐山眼前一黑,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儿。
  “妈的!敢跟你老子动手!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名!”李勇彻底疯狂了,扑上来拳打脚踢,毫无章法,尽往头、脸、腹部这些脆弱的地方招呼。
  混乱中,李乐山的额头被打破,温热的血液顺着眉骨流了下来,模糊了一边的视线。
  ……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李勇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怨毒。
  他死死盯着李乐山,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喊,“来!打啊!打死老子啊!打死我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有本事打死我啊!”
  好日子?
  好日子……什么才叫好日子?!他从没想过去过那种所谓的好日子,吃好、喝好、睡好,也不需要那么好,就,一辈子不用为钱、为生活担忧,这种日子算好吗?李乐山不知道,他不敢奢求。他想象不出来,那种好日子,他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他明明就只是想过一个普通日子。为什么会那么难?!他是犯了什么罪吗?他上辈子是杀人放火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些,为什么他想过一个普通日子都那么难!
  李乐山感觉心脏剧烈地疼,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那张让他憎恨、恶心的脸,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打死李勇?
  ……
  脑海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随后李乐山用力地摇了摇头,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他要像李勇一样,坐牢吗?
  他要走李勇的老路吗?
  他进去了,奶奶怎么办?
  蒋月明怎么办?
  李乐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额头的血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俯身看着李勇,艰难地抬起手,“最后一次。再敢让我看见那群人,钱和命,你都别想要了。”
  “只有最后,一次。”
  李乐山转身,他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慢慢走出这个地方。
  腿疼、头疼、胃疼、心也疼,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李乐山深吸一口气,找了个自来水管冲了冲,刺骨的冰水刺激地伤口更痛。头发瞬间被打湿,在寒冬散发着不少冷意。
  他用力地捂了捂脸,胃里疼得受不了。
  他究竟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为什么要这么的在世上苟延残喘的活着!他究竟做错什么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太苦了,他看不到。
  李乐山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掉落,落在水泥地上。手背瞬间被粗糙的墙面磨破,出了大片血,血肉模糊。
  这次的警告,他绝对不会再给李勇第二次机会。李乐山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他不知自己未来会身处何方,现在想想,就连上大学这件事也真的距离他太远了。也许等不到那个时候,他就落得跟李勇一样的下场。
  好日子……李乐山在心里想,他反反复复地想,几乎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融进自己的骨头。
  他的日子早就被李勇毁掉了。十七年前就被李勇毁掉了,让他连普通日子都没有办法拥有。他那短暂的人生,长久都在黑暗里。
  他想哭,此刻却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好像泪水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流干了,那些想想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日子,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可是他必须要撑住。
  李乐山扶着墙根儿缓了半天,嗓子里烫得厉害,他捧着自来水喝了几口,最终挺起脊背,缓慢又坚定的朝卫生院走去。
  三天后,奶奶能出院了。她迫不及待的要离开卫生院,说自己已经彻底好了,但李乐山知道她是心疼那个床位费。她一辈子省吃攒用省下来的那点钱,要留给孙子上大学、要替儿子还债……没有多余的部分再挪给别的事情。
  她的腿脚愈来愈不便,现在连走远路都很困难了。李乐山又背着她从卫生院走回三巷。奶奶瘦瘦小小一个,背起来轻得很,可她还是不愿意,嚷嚷着下来。这些天她总是嘴里埋怨李勇,又总是对李乐山提抱歉。哪怕李乐山让她别那么想,但没办法。他说服不了。也许她说出来会舒坦一点。
  “乐山……”奶奶心疼地摸上李乐山的脸,低声喃喃,“奶奶还记得你好小一个的时候,那时候奶奶背着你,现在轮到你背奶奶了。”
  她浑浊的眼睛眨了两下,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人到老年,想起什么,不由自主地就落泪。她这一生过得也蛮苦,怎么回忆,都有些不好的事情在。
  “我的乖孙,奶奶对不起你。你那么小,也没办法说话,这么多年,硬是一点苦也没给奶奶说,全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不晓得你是怎么过来的……”她越说越心痛。
  那么小一个,从小没有爹娘,也不会说话,街坊邻里都怎么瞧他的?
  李乐山不想再回忆,他也不想的。不想被叫“哑巴”、不想被人欺负、不想被叫“野种”,他也不想的。
  可是反抗的代价对他来说远比忍耐大得多。
  李乐山反抗不起,他就从那么小一点一点挨过来。这儿挨一顿骂,那儿挨一顿打,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长久地持续下去。直到某个夏天的午后,夕阳斜斜地照进巷子,他蹲在地上整理被其他孩子扔掉的书,碰见一个男孩说“放学你等我”。
  他一等,就等了七年。
  蒋月明接他,也接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先是跟在蒋月明的后面,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走,再后来是跟他肩并着肩的往前走。他终于不再独自一个人,也终于有人肯站在他的前面。
  “乐山,”奶奶的声音在耳畔断断续续地传来,“你知道不,你真像你妈妈。”
  李乐山的脚步猛地一滞,这些年“妈妈”这个词汇离他确实有些太、太遥远了。就连语文作文也早就脱离了“我的母亲”、“我的妈妈”,他只能凭借脑海里仅有的几分记忆去回忆多年前的那个女人,她恬静、文雅、柔和……
  李乐山眼眶有些发酸,他感觉喉咙一紧。
  我很像妈妈?
  这个,他、他不知道。
  她离开的太早。李乐山已经有些不记得妈妈是什么模样了。也有点忘记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很好,有她在的日子,很…很幸福。
  第103章 你好好的
  “奶奶没、没事儿吧?!”蒋月明守在实高校门口守了半天,远远地瞧见李乐山就赶紧迎了过去,因为太过着急,他声音有点发哑。
  他知道的还算晚了,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因为李乐山没告诉他。只是听韩江说了一嘴,但韩江具体的也不怎么清楚,但光是这个,他就火急火燎地赶紧赶过来了。
  李乐山看着他被风吹的红彤彤的鼻尖,皱了下眉,“你从哪儿听的?”
  “那我是谁啊?”蒋月明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有功夫耍奸打滑,“我的消息灵通着呢。”
  “没事儿,”李乐山往轻了说,他掖了掖蒋月明的衣领,“你别担心。”
  “你有事,发短信就行。不用专门跑来一趟,马上高三了。”李乐山继续比划。
  “我哪儿还想得起来先发短信,我都急死了。”蒋月明说,知道没什么大事儿以后总算松了口气,“你这话说的不对。高三能有奶奶重要啊?”
  李乐山拗不过他,由着蒋月明来了。
  高二下学期,清北班为了赶进度提前讲完课方便后续进行一轮复习,每天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课间十分钟都恨不得掰成半小时去过,去趟厕所用小跑都不行。
  蒋月明掂了掂李乐山的书包,“我靠,这么重。”
  不是夸张,真的像装了一堆铁。
  “那是你的太轻了。”李乐山拒绝蒋月明帮他拿书包,这么点路,也不至于。
  “我放心不下奶奶,”蒋月明连忙追上他跑两步,“周末我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