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让李乐山背靠着墙站直,用半截红砖在李乐山头顶点上方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划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这样隔一阵子就能知道长了多少了。”蒋月明说。
  “你真的长高了。”蒋月明说,他记得最开始认识李乐山的时候,他比自己矮这么多,现在过了一俩月,居然就矮这么点儿了。
  蒋月明边说边比手势。
  李乐山没看出来前后两次手势有什么区别,问:“差不多三厘米?”
  有吗?李乐山一点没有看出来。
  “一厘米也是长好吗?”蒋月明道,身高大概是他唯一能比李乐山强那么一丁点的地方了。虽然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李乐山这家伙以后八成会比自己高,但以后是以后的事儿,把握当下才是正道。
  “是、是。”李乐山配合地点头。
  蒋月明本来就没打算只送李乐山到楼下,他帮李乐山提牛奶,顺便道:“明天你有事不,听说明晚乐山广场那儿有表演,我们去看吧。”
  “胸口碎大石那种?”李乐山问。
  “咋可能,”蒋月明道,“你以为拍电影呢,那种的得要门票,一张少说20,不过我们应该也能溜进去……估计就唱唱歌、变变魔术。”
  县城里的节目表演基本都这些,盛平也是小县城,所以流程都老一套的,不过尽管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来看,小孩和老人居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提前搬小马扎去看的多了去了。表演完节目,唱完歌跳完舞就该卖东西了。
  “我当过他们的托呢。”蒋月明道,他那时候还小,好像八九岁的年纪,当时林翠琴带他去看热闹,其实是蒋月明吵着要去,然后仗着个头小,慢慢慢慢挤到了第一排。
  正好好的看着节目呢,突然被人拍了拍肩,带后台去了,他就这么拉着蒋月明,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遇上了人贩子,刚想撒丫子跑——
  “结果你猜怎么着?”蒋月明问。
  李乐山表情难得有点凝重,他突然拽着蒋月明的胳膊,力道大的他有些疼。
  “怎么了?”他问。
  蒋月明有些发愣,对于李乐山的这个反应。他也不傻,再迟钝也知道他是在关心自个儿,“没!我没受伤。”
  蒋月明不傻,抛开学习,其他的他都机灵着呢。他要是想跑没人能抓住他。
  结果他定睛一看,那不他二舅爷么!
  什么时候成演出团的了!
  李乐山明显松了口气,他打手语:“所以你就上去当托了?”
  “是,”蒋月明说,那魔术他现在也还没忘呢,“估计是看见我这个熟人,不用给当托的钱,好省一笔钱。”
  不过那魔术差点穿帮,里头掺杂着一点数学知识,蒋月明没算对,也忘记答案了,估计没人想得到这小子数学差到这种份儿上,最后在主持人的讪笑中夹杂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算是瞒过去了。
  李乐山笑了起来,那场面他光是靠想就觉得乐,肩膀微微耸动。
  蒋月明也跟着笑了,那场算不上有多让人印象深刻、或者算不上多美好的回忆,现在拉出来讲讲,逗一逗身边人笑,蒋月明觉得还挺值的,丢脸也认了。
  “散场了,我二舅爷拉着我,问我到底是来捧场的还是来砸场子的。”蒋月明讲的绘声绘色的。
  他摆出特无辜的表情,“我哪知道上去还得做数学题呀!”
  他满心期待的是大变活人、空中飞人之类的刺激场面,那种又刺激又炫酷的,谁知道站上那吱呀作响的简易舞台,面对的却是一道让他两眼发黑的数学题。那魔术师嘴里噼里啪啦讲了一堆规则,蒋月明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唠着唠着,便走到了李乐山家门口。此时天色已晚,蒋月明执意要帮李乐山把东西搬上去,他也不久留,纵使李乐山让他进去坐坐。
  蒋月明手一挥,“我走了!你给奶奶说一声,我就不留了,明儿见!我今晚上就把作业给写完。”
  李乐山点了点头,拿钥匙开门的功夫这小子已经蹿下去了,楼道里还回响着蒋月明的声音,“我走了李乐山!”
  他的声音清脆的在李乐山耳边回响,每个字每个音节像鼓点般的打在他的心上。他喉结微动,推开家门的刹那,甚至没顾上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径直穿过小小的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窗户半开着,他快步走到窗边,探出身去向下张望。
  昏黄的路灯光晕里,蒋月明的脊背挺得很直。少年的步伐带着特有的轻快,校服外套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李乐山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走远,拐过巷口,最终彻底融入了夜色深处,再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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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我总爱搜刮一些陈年老歌啊哈哈哈
  第19章 认识你真好
  七月初,铁塔小学的期末考即将开始了,考完就是让人望眼欲穿的暑假。
  期末考这段日子,兵荒马乱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未知的硝烟感。蒋月明反正好日子是到头了,考不好就等着尹桂英找事儿吧。
  “李乐山,我们去槐树下背书吧。”蒋月明道,他带了足足一个书包的书,不愁背的。
  槐树指的就是小卖部门口的那棵大槐树,树冠如盖,遮阴,这天气太热了,也没几个大爷在这里下象棋。并且在下象棋和学生学习这一块儿,大爷们得给小孩让位置。
  “哟,两个大学生呀。”李大爷躺在店里的摇椅上,扇着蒲扇跟蒋月明打招呼。
  “您前阵子还喊我二学生呢!”蒋月明冲着店里面喊。
  大学生?那可是得上完初中、高中才能奔去的目标,离他这个还在小学扑腾的人,足足隔着七年光阴,想想都觉得遥不可及。
  并且,05年其实身边上大学的不算多。多半上完高中就去找工作了,想要闯一闯的就去北上广走一遭,想要稳定的就留在三巷。这里的三巷是个扩充意,指的就是这个盛平。
  蒋月明就想留在盛平。他没什么大理想,先不说上大学要好多钱,他觉得自己走不了那么远。再说了,盛平也有本科学校,三本、二本什么的。那时候三本还没有被取消……身边还是有不少哥哥姐姐在家门口读大学。不过这么想还是有些太远了,他还是个小学生呢,想不了那么远的事儿。
  见他俩在槐树下背书,李大爷特地搬来一个风扇,老式的那种落地扇,电线扯的老长。蒋月明就说背着背着怎么突然飘过来一阵凉风,回头一看,电扇正吱吱呀呀的运作着,再看一眼李大爷,仍然躺在摇椅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睡觉。
  他心里涌上一丝暖意。他遇到的小巷里的人都挺好,就连路边的行人路过他们也会刻意放轻脚步。他对三巷的感情是比较深的,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他和父母唯一的且为数不多的回忆。离开?他从来没想过。
  李乐山背书是默背,很安静,也很专注,就连翻书声都很轻。蒋月明得出声背,不然耳边的蝉鸣声还是街角摊位的吆喝声直往耳朵里钻,一个字也记不住。
  他在背英语作文。背英语也是个力气活,又难,又拗口。蒋月明不会音标,就拿汉字通音代替,反正能默写出来就行。这种学习方法在未来还衍生出来一个专业用语,叫什么“哑巴英语”,说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蒋月明无所谓了。反正他不靠英语吃饭。
  拗口的英语单词在他嘴里蹦来蹦去,蒋月明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英语书感觉一阵眩晕。再看一眼李乐山,他额头有层薄汗,这时候他已经切换了背书模式,改做数学题。
  蒋月明仔细的看了会儿学霸做题是个什么样子,韩江总说让他学学,这是学不学的问题吗?人李乐山翻页了,翻了七八页了他还在琢磨第一页呢。这没有可比性,学起来自取其辱。
  李乐山感受到了风吹过,他从题海中抬头看了一眼,蒋月明正拿着蒲扇冲他这边扇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李乐山雇来专门散热的。
  李乐山嘴角勾了勾,他伸手,按住蒋月明扇蒲扇的手腕。许是夏天燥热的缘故,李乐山的手也不那么凉了。
  “你英语作文背完了?”李乐山打手语。
  蒋月明拿蒲扇遮住脸,蒲扇很大一个,将他的脸遮挡的完完全全的,他心虚道:“背、背的差不多了。”
  但是这招明显没什么用。李乐山从石凳上站起,他拿过蒋月明手里的扇子,这次充当起了扇风的人。
  “那你给我背一篇。”李乐山说。
  蒋月明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风从他耳边吹过来吹过去,可是他还是觉得脸烧的厉害。
  “some……somepeoplelikes……”
  他感觉比给尹桂英背书的时候还紧张!李乐山不笑的时候脸是很冷的,自带一股清冷的距离感。纵使他现在靠在槐树上,一边给他扇风,一边听他背书,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还是让他心里发怵。蒋月明背的卡壳,李乐山也没办法给他提醒。虽然他看起来也没打算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