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在爱情里真的会变成被欲望操纵的木偶,如果没有,那就是陷得不够深。谁都知道这句话完全没有道理,但又不约而同地将它奉为圭臬。
  裴湛看着陈嘉澍的笑,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抓着陈嘉澍的袖子,低声地重复:“那你教教我吧哥。”
  “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教你打这个的,”陈嘉澍心情好像很愉悦,他说,“但你不要太笨。”
  裴湛有点不懂地看着他。
  陈嘉澍低头:“毕竟你连杆都拿不住。”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裴湛想反驳。
  明明刚刚还是不会拿,怎么现在就变成了拿不住?
  但裴湛没法回嘴,陈嘉澍光是笑一笑,他就忘掉了反抗。
  陈嘉澍手撑在他身侧,他说:“既然已经这么紧张了,那刚刚为什么不叫我放手?”
  他们实在贴得太近了。
  明明裴湛已经快贴上桌子,陈嘉澍还在挤压他的生存空间,他穷追不舍地问:“你很怕我碰你吧?”
  这样的距离几乎像一座山压在裴湛的心头,他想回头,却被陈嘉澍的呼吸遏制住了动作。
  他滚烫的呼吸太让人难忍。
  “你怕我吗裴湛?”陈嘉澍还在问。
  裴湛屏住呼吸,他左手撑在桌上,小臂的青筋都绷紧了。好半天他才说:“我不怕你。”
  我只是不敢。
  不敢靠近。
  可他始终没有把真心话说出口。
  不到绝路,只会把真心咽在嘴里,裴湛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他太擅长伪装了。
  但陈嘉澍今晚就是要不停戳穿他,哪怕裴湛已经给了解释,陈嘉澍也非要说:“你骗人。”
  裴湛轻轻挣扎,像被提住后颈的兔子,他有点求饶地回头看陈嘉澍。
  但陈嘉澍目光坦然地跟他对视,甚至眼睛还很无辜地笑了一下。他似乎没看见裴湛的窘迫,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欣赏裴湛的窘迫。
  “裴湛,你在发抖。”陈嘉澍气定神闲地评价。
  裴湛和他这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居然有点沉溺其中。他是个没用的人。裴湛一直清楚地了解自己,他无法拒绝陈嘉澍。
  其实爱就是这样毫无道理的东西。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偏袒陈嘉澍,明明陈嘉澍是那么不怀好意,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那样明显的戏谑。
  裴湛不是不清醒。
  他太清醒了,也知道所有的后果。
  他只是忍不住一脚踏进这个名为陈嘉澍的陷阱里。
  “会不会拿杆?”陈嘉澍掌心滑到他的手腕。
  裴湛被握得一抖。
  陈嘉澍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固有的滚热,将裴湛的手腕包住,他说:“你怎么这样瘦?”
  裴湛其实一直这样瘦。在他这样的年纪,本来应该无忧无虑,可他那样的家庭完全没法给他安全感。他枕着忧虑长大,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到陈嘉澍身边的这些日子他也在努力吃饭。可大概是学习压力实在太大,他丝毫没有长胖的迹象,反而瘦了好几斤。
  裴湛抬眼看他,似乎有点怕:“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我太瘦。”
  陈嘉澍忍不住笑起来。
  他眼里的裴湛就是个食草动物,太温和柔软的性格和太逆来顺受的品性让他在陈嘉澍手里四处碰壁。
  陈嘉澍也许真是个很恶劣的人。
  他在心里也这么评价自己。
  但他就是忍不住去为难裴湛。
  “打台球呢,首先要预判这个球的轨迹,力道不能太重又不能太轻,太重会一杆把白球打进洞,太轻会没法把球打进去。”
  陈嘉澍终于大发慈悲地直起身。
  他从裴湛手里拿走球杆,伏在桌面打了一杆进洞。
  裴湛抱臂站在一边看着他打球。
  陈嘉澍的外形条件很优越。
  不论身材,他那张脸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陈嘉澍每每伏案垂首打球入洞的时候,裴湛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顶光将陈嘉澍的侧脸割成忽明忽暗的几部分,在这样暧昧的灯光下,陈嘉澍的侧脸就更加优越,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优点尽显,与那长薄唇一起嵌在脸上,衬得人既深情又无情。
  陈嘉澍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它摁在台球的桌布上,隐隐露出手背上的青筋,架杆的时候,骨节就会凸起,像只起舞的蝴蝶。
  裴湛有点出神,直到陈嘉澍看他。
  陈嘉澍说:“看我打了这么久,你也来试试?”
  裴湛接到了他递过来的球杆,他“啊”了一声,说:“我不太会啊。”
  陈嘉澍好笑地看他:“看了这么久还没看会?”
  裴湛抿着嘴不说话。
  陈嘉澍就追问:“刚真的好好看球了吗?你看的是球还是我?”
  裴湛有点发楞。
  他显然没想到陈嘉澍会这么问。
  但是陈嘉澍问的是对的。
  是看球还是看他。
  陈嘉澍听不到回答就不肯罢休,他不肯放过裴湛:“你是在看球还是在看我?”
  “在看你。”裴湛如实回答。
  他看着陈嘉澍,眼里的意味不清不楚的像是散不开的雾霭。
  裴湛与他四目相接:“我就想看着你。”
  ……
  裴湛大概不算个很好的学生。
  他弯腰打球的时候连架杆的姿势都不对。
  陈嘉澍也不是个好老师,裴湛这样笨拙地打台球,他就视若无睹地靠在台球桌上看热闹。好像没有什么比看裴湛为难更有趣了。
  明明他以前说裴湛是最无聊的人。
  裴湛打了两杆,都没有摸到窍门。
  愚蠢的羞愧感从心底涌出来。
  他有点着急,一杆用力把白球送进了球袋。
  陈嘉澍低笑一声。
  裴湛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小心地回头看陈嘉澍,发现陈嘉澍也在看着自己,裴湛赶紧把目光移开。这是裴湛惯用的技巧了,遇到困难就逃跑,可陈嘉澍偏不让他逃跑。
  陈嘉澍撑手靠近他身边,问:“需要帮忙吗裴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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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项目终于要收尾了!亲爱的老婆们请等我复健!
  第21章 梦里
  “不、不要。”裴湛再一次磕巴。
  “不要吗?”陈嘉澍新拿了个白球放在桌上,“但是你把白球打进洞了。”
  裴湛的耳朵“刷”的一下就红了,他目光闪躲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是不会用力,”陈嘉澍低声说,“你再打一次我看看。”
  裴湛接过白球,他伏在桌上架起球杆,在陈嘉澍的注视里又发一杆。
  啪嗒。
  白球擦过花色球,猛地撞上球桌边缘又反弹。
  “不对,”陈嘉澍的声音算得上温和,他好像真的拿出了当老师的样子,既没有调侃也没有笑话,“你杆子的位置抬得太高,这样打不到正确的受力点,你再打一次。”
  裴湛有点愣怔,十分乖巧地照做了。他俯下身,指尖撑在台球桌面,另一只手也拿上球杆。
  他就要再打,但很快,一只温热的掌心就贴了上来。
  陈嘉澍握住了他的手。
  裴湛呼吸一窒,目光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看上了陈嘉澍的手背。
  陈嘉澍的手真的很漂亮,每根手指都修长笔直,薄薄的皮肉恰到好处的包裹着骨节,用力时隐隐可以看见上面的青筋。
  他的手好看大概也跟他从小学钢琴有关系。
  在陈家的老宅里,有一架看上去很精致的钢琴,据说那是陈国俊为了陈嘉澍从意大利某个收藏家手里买来的,管家说陈嘉澍的钢琴弹得很好,只是裴湛从来没有听他弹奏过。
  这只漂亮的手覆上来的一瞬间,裴湛就忘记了思考。因为与这只温热手心同时来的还有陈嘉澍的胸膛。
  陈嘉澍整个人都覆上了裴湛的后心,他们胸膛贴着后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背对背拥抱。这样的距离有点太暧昧了,他们之间贴的这样近,简直快要隔着皮肉听见彼此的心跳。
  裴湛的心脏渐渐鼓动起来,越跳越快,快得他耳膜空空,好像只能听见自己急躁的心跳声。
  这好像还是陈嘉澍第一次愿意这样靠近他。
  以至于裴湛一动也不敢动。
  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开口说什么,但陈嘉澍却提前说话了。
  陈嘉澍轻声说:“手放的太后面了。”
  他说着话就把裴湛的手往前挪了挪,他们指尖交错在一起,简直像是十指相扣。裴湛的耳朵红得彻底,退下去的红潮死灰复燃,烧得越来越旺。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此刻,裴湛心里隐秘地生出了几分想要回头看陈嘉澍的欲望。
  他想回头,想看着陈嘉澍的眼睛。
  他想看陈嘉澍。
  但裴湛实在不敢回头,他一回头就想要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