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湛可怜又小声地说:“哥,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陈嘉澍与他对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别的情绪呼之欲出,他好像就快要答应了,想要低头亲吻裴湛,但他又很快地把自己的那些感受收敛。
  裴湛还在仰头看着他,像等待枝头甘露低垂的鸟雀,伸着脖子期盼。陈嘉澍摁住他的肩膀,说:“不行。”
  他的语气冷酷极了,这一声“不行”甚至称得上干脆果断。
  裴湛失望地垂眼,他甚至没有勇气问为什么。
  陈嘉澍简直像块不开化的木头,他没有共情能力,也好像看不见裴湛的难过,他只是低着头,事不关己一样重复:“不可以裴湛,我不想和你接吻。”
  这世上拒绝的理由非要归咎不外乎两种,不是我乐意但懒得做,就是我不乐意,我不想做。可是陈嘉澍这句拒绝那么复杂,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其实在裴湛问的时候陈嘉澍差一点就吻上去了。
  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
  他不该和裴湛这样亲密。
  至于为什么不该他一点也想不明白。
  和裴湛在一起的时候陈嘉澍总觉得不爽,他那么灵光的脑子,好像总是遇到裴湛就停摆,然后舍近求远地牵扯出一大堆麻烦。
  陈嘉澍今晚就是反常。
  他自己清楚地判断出了这一点。
  甚至他对今天自己的反常行为并不能很明白地解释。譬如为什么要上天台,为什么要来找裴湛,为什么要和裴湛一起在这里说一些无聊的话。
  他明明不喜欢裴湛的无聊。
  但是他还是在为裴湛的无聊买单。
  “吃过饭了吗?”陈嘉澍问。
  裴湛垂着眼:“没有。”
  陈嘉澍问他:“那带你去吃饭?”
  裴湛点头:“好。”
  陈嘉澍转身就走。
  裴湛却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子,说:“哥,我能不能牵着你走?”
  陈嘉澍脚步微顿,他回头看裴湛,看到了裴湛希求的眼光。
  裴湛仰头看着他,几乎哀求一样小心翼翼地讲说:“也不用牵太久,到楼下就好,就一点点路,不会被人发现。”
  裴湛惧怕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触碰,可到了私下,他又那么期望能靠近陈嘉澍。
  但是陈嘉澍长久地没有说话。
  在令人紧张的安静里,他的注视逐渐变得复杂起来。陈嘉澍实在掩饰的太好了,他几乎瞬间就把过多的情绪压抑住。
  到最后,陈嘉澍几乎只是审度。这样毫无情绪的审度让裴湛无地自容。那么冰冷的目光总让裴湛觉得自己回到从前,就好像陈嘉澍从未与他亲近过,他们本质上还是普通朋友。
  裴湛好像镇定地捏着他的衣袖,但是手心都是汗。他心里七上八下,连看也不敢看陈嘉澍。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裴湛轻声问。
  裴湛好像一直在问这样的问题。
  他逐渐失去勇气,连拽着陈嘉澍衣袖的手也渐渐松开,就像他渐渐松懈的信心,裴湛说:“不牵也可以,我……我可以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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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接新项目,太忙了呜呜呜呜呜呜,只能上下班路上写有时候还会直接睡着qaq,我尽量一周写两章哈
  第17章 牵手
  陈嘉澍垂眼瞥他的手指。
  裴湛立马像被烫了一样急忙松开。
  陈嘉澍反手抓住他的手,说:“牵着走。”
  裴湛指尖蜷缩,看他的眼神中都多了点意外。
  陈嘉澍装看不到惊讶的目光,只是无声地牵着裴湛的手不放,裴湛的手又瘦又细,带着点薄暮的凉,陈嘉澍碰到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层要散不散的雾。
  只是被抓住手指而已,裴湛就像抓住了要害,他神色呆滞地愣了一下,好像忘记了怎么走路。
  陈嘉澍捏着他的指尖往前拽:“还不饿吗?”
  裴湛好像才回神,他说:“饿了。”
  陈嘉澍抓住他的手,说:“那走吧。”
  陈嘉澍和裴湛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牵着手下楼。某一瞬间,裴湛觉得自己好像做梦,被陈嘉树牵着,他就马上忘记了思考。掌心的温度一层叠着一层,他很快就被陈嘉澍捂热了,连带着心也跳的好快。
  到走下天台,裴湛慌张地想要撤回手,他明明刚才还那么勇敢,现在又忽然退回到了原点,裴湛一时有点如梦初醒,他被陈嘉澍握得那么紧,连松手都不敢。
  他被陈嘉澍牵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小声地说:“哥,松开吧。”
  陈嘉澍回头看他。
  裴湛指着走廊上的监控:“有摄像头。”
  陈嘉澍不解地看他:“摄像头怎么了?我牵一下自己弟弟,有什么不对的吗?而且你跟我两个男的,就算光天化日之下牵着手在操场上逛,也不会被抓违纪啊。”
  裴湛被他这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
  他不知道怎么说。
  陈嘉澍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有意思,他说:“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之前缠着我要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
  裴湛小声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嘉澍不停追问。
  裴湛也没法给他一个准确的回答。
  毕竟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他们之间发生的并不多,在裴湛的理解里,这是陈嘉澍在接受他的表现。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脉搏互相碰撞,就像是心也挨在一起。裴湛心里这样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陈嘉澍逼问一样的注视里,裴湛逃避一样地偏过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牵手,哥。”
  陈嘉澍被他逗笑了:“所以呢。”
  “没什么所以了,”裴湛抿了抿唇,“只是觉得很好,很想纪念一下。”
  “很无聊的纪念。”陈嘉澍终于松开了手往前走。
  裴湛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从某些角度来说,这确实没什么意义。
  但陈嘉澍觉得这些无意义的小事对他来说却弥足珍贵,第一次一起吃饭,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
  裴湛得到的东西太少了,好像从他年少的时候就一直在失去,父母亲人朋友,能被他抓在手里的人寥寥无几。他的日子里有太多的得不到,以他的力量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所以他只能好好记住得到时的喜悦,这样自己在某天失去时,也可以将这样的喜悦拿出来反复咀嚼。
  都说人会对痛苦的事情记忆更深,可人不能只靠痛苦活着。
  ……
  陈嘉澍有时候觉得裴湛乖巧,乖到有点无趣,这种近乎刻板的循规蹈矩,放到人群里也看不出区别。特别是挨牵的时候,裴湛就好像只小狗,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陈嘉树站在楼道里:“出去吃饭吧。”
  裴湛茫然地看着他:“可是你不是要和徐皓宇他们跳舞?”
  “不跳了,没意思,”陈嘉树顺着博识楼走廊就往自己班级走,“不如早点回家睡觉算了。你还不走?晚上不是没吃饭吗?”
  裴湛“哦”了一声,抱着自己的书跑上前去,说:“那哥我们要去哪里吃饭?”
  陈嘉树对学校附近这一圈都吃得差不多了,再好吃的味道吃三年那也是敬谢不敏,而且他也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他总和裴湛一起出去吃饭,随口说了一句:“等会出去了找找。”
  宁海这个城市大的令人发指,入了夜车流涌动,人潮翻覆,哪怕是工作日,商场人也不少,前前后后一团一簇地在路上交头接耳。
  最后他们找了一家茶餐厅吃晚饭。今天陈嘉树本来也不忙着回家,反正作业也不多,裴湛都写的七七八八了。
  这一顿饭陈嘉树点菜买单,他随便报了几个菜,说:“有不吃的吗?”
  裴湛低着头沉默,他指节之间相互摆弄,好像还在思考刚才的牵手。
  陈嘉树的手握起来温热干燥,握起来还挺舒服的。裴湛还没有被他爸以外的人牵过手。
  “裴湛?”
  “啊?”裴湛不知所措地看他。
  陈嘉澍皱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裴湛有点呆地看着他:“怎么了哥?”
  陈嘉澍把手机推给他,说:“我问你有没有不吃的东西。”
  裴湛仔细地从头看到尾,几乎都是虾蟹一类的食物:“我对河鲜有点过敏。”
  “河鲜过敏?”陈嘉澍把手机拿过来,“你不是能吃鱼吗?”
  “就对虾和蟹过敏,”裴湛拇指蹭了蹭食指指节,他知道,自己不吃的东西陈嘉澍却一直很喜欢,裴湛说,“不然算了哥,你点了自己吃吧,给我加一碗炒饭就行了。”
  陈嘉澍把手机拿过来,说:“你干嘛这样,我们是两个一起出来吃饭,不是我一个人出来吃饭,陈国俊知道我带你出来就给你吃炒饭估计能把我数落死。”
  裴湛眼巴巴看着他把菜换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