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国俊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陈嘉澍。”
  “我说错了?”陈嘉澍冷淡地看他,“你做过什么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家里就在……”
  陈国俊提高音量警告:“陈嘉澍!”
  裴湛很快意识到这些事不是他能听的。所以他很没骨气地上了楼,把楼下留给这对陈姓父子。
  别墅的隔音做的很好,裴湛洗完澡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有些过分的疲倦。他为搬家奔波一天,陷在被褥里,没一阵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他爬起来的时候,看见楼下空了一片。陈嘉澍那天被关了禁闭。他整整一天没有出房门。
  裴湛对昨晚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敢打听,只是快吃完早饭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管家,家里的东西去哪儿了。
  管家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只是官方又有礼地回答:“都被少爷和老板砸了。”
  裴湛沉默地环顾空空荡荡的四周,昨晚吵起来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到现在裴湛还记得,那场吵架之后陈嘉澍的脸臭了一星期。整整一星期,他都没有搭理裴湛。
  当然,受到波及的也不止裴湛一个人,陈少爷平等又冷漠地对待每个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有点不动声色的疏离,不会让人觉得刺眼,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想说话。
  总之,很有礼貌,但很不好惹。
  今早看着陈嘉澍这张臭脸,裴湛那些很久没想起的记忆就这样回笼。
  所以估计昨晚也是父子俩在哪里起了什么冲突吧?看陈嘉澍这反应,这次应该是比那次闹的还僵。
  裴湛去医务室跑腿给陈嘉澍拿了点药,悄悄放进了陈嘉澍的桌洞。他没法给陈嘉澍上药,只能寄希望于少爷自己好好安抚一下自己万紫千红的脸。
  -
  午休吃饭的时候陈嘉澍就请假回家了,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丞德好奇地来问裴湛:“你哥什么情况?那脸上是跟斗殴去了?”
  裴湛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温和地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丞德好整以暇地看他,“你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裴湛摇头:“他昨晚没回来。”
  丞德失去了他八卦的兴趣,说:“啊?怎么这样啊?”
  裴湛没办法地说了句“抱歉”。
  他是真的不知道。
  陈嘉澍的事情从不跟他交代,因为用不着。
  第7章 逼近
  下午的时候储妍给裴湛发信息。
  已经放学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人的侧脸打得像无机质的雕塑,冰冷又锋利。高三晚上要上自习,晚自习之前的晚间课间格外长,是留给不住校同学回家吃饭用的,班级不少人都出门了,只有零星几人留在班里刷题。裴湛也在其中。
  他一道题写不出来,闷着头磕了二十分钟。正准备翻答案呢,手机忽然震动两下,顶部弹出储妍的消息。
  储妍集训得快要疯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跟裴湛闲聊。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裴湛有点想问前几晚她发的那三条信息是什么意思。但最终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祝她考试顺利。
  储妍给他发了个小熊翻白眼。
  [你要不要这么无聊啊?]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你不要惊讶哦]
  裴湛一边看答案的解题思路,一边等着她的消息。
  储妍等了一阵,大概是发现他没有追问,有些不高兴了。
  [喂书呆子,你还在不在啊]
  裴湛合上书,他把手机拿起来,起身去了食堂。他瘦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在的,准备去吃饭]
  [你要说什么]
  储妍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一直没有回复。裴湛觉得她有很多话要说,所以耐心地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可储妍一直显示输入,然后就没了消息。
  裴湛猜测她大概是去忙了,把手机摁熄了放进兜里。
  他饿了,得去吃饭。
  也不知道陈嘉澍吃饭了没有。
  -
  傍晚,山被夕阳染得翠色全无,一片血红的颜色铺在地上,陈国俊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冷眼相对的陈嘉澍。
  “你又闹什么?”陈国俊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叹气,“你要去美国,你要去找你妈,我不都答应你了?你现在又在不满意什么?”
  “这是同一件事吗?”陈嘉澍没好气地说,“你可真会偷换概念。”
  “那你还要怎么样?”陈国俊几乎审视着自己的儿子,还年轻气盛的陈嘉澍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气盛,他压也压不住。
  陈嘉澍几乎在冷笑:“我怎么样?你不如问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国俊觉得他在发小孩子脾气,说:“嘉澍,不要无理取闹了。”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情儿都找上门来了,到底谁无理取闹,”陈嘉澍少有地冲他怒吼,“你就不能管好你自己的人吗?”
  陈国俊不想多说,起身就要出门。
  陈嘉澍追到门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你就这么喜欢裴书柏,连他那个废物儿子也要带着养?”
  陈国俊警告地回头看他:“陈嘉澍!”
  陈嘉澍眼里爬上血丝:“怎么?我说错了?”
  陈国俊没有说话。
  “你娶我妈是真喜欢她,还是她长得像你那个求而不得的初恋啊,这么多年,你找的每一个小情人……男的女的,都跟裴书柏长得那么像,你还不忘旧情吧?”陈嘉澍这段话几乎算得上冷嘲热讽,他说,“裴书柏那么好,可惜他喜欢女的,不喜欢你。”
  陈国俊的神色藏在顶光的阴影下,阴沉得叫人看不清楚。
  “你该恨裴书柏眼光差啊,就这么被女的害死了,你心疼他,放不下他,所以把他儿子带回来养,”陈嘉澍面露嘲讽,也满嘴恶心,“你把裴湛当什么东西,以为我不知道?”
  陈国俊抬头与他对视。
  陈嘉澍毫不畏惧地低头看他。
  陈国俊冷声说:“这么多年,我确实没好好管教你。”
  -
  晚自习陈嘉澍也没来上。没有陈嘉澍,陈家的司机大概率也是不会专门跑一趟的。裴湛写完作业走出校门,他准备自己想办法回家,一回头看见了陈家司机的车。
  陈嘉澍坐在副驾驶上,目光冷淡地看着他,路灯昏暗,他的眼神却十分清晰,审视、猜疑、厌烦,裴湛不理解的那些情绪都一而再地出现在他脸上。
  看见陈嘉澍的神色,裴湛更加不敢靠近。他背着书包在路边愣怔,直到司机轻轻地摁了两下喇叭示意上车他才回神。
  在车上的后视镜里,裴湛发现陈嘉澍眼皮发红,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情绪风暴过境。
  裴湛闻到了血腥气,但是他不敢猜,更不敢去问。他只是在后视镜里默默看着陈嘉澍,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能给予什么,他现在能给予的也只有沉默。
  这样的沉默直到回家。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陈嘉澍忽然逼近裴湛。陈嘉澍感觉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浓了。他的手臂撑在裴湛身侧,几乎把裴湛锁在了玄关里。
  陈嘉澍低头看他,眼里隐隐有憎恶的凶光。裴湛有点害怕地看着他,小声叫了一句:“哥……”
  “我不是你哥,”陈嘉澍冷漠地说,“你不是我妈生的。”
  裴湛有点无言以对,他看着裴湛破皮的嘴角,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裴湛小声地说:“你还疼不疼?”
  陈嘉澍没有说话。
  他只是和裴湛对视,然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放过了裴湛。
  可是裴湛从背后扯住了他的袖子,说:“早上……早上我给你买的药没用吗?”
  陈嘉澍沉默地甩开他的手。
  裴湛锲而不舍,再一次鼓起勇气拽拽他的衣摆,说:“要不要我帮你上药……你这样晚上会更难受”
  陈嘉澍一把拂开裴湛的手,冷声说:“你在假惺惺什么?”
  裴湛有点愣住:“什么?”
  陈嘉澍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这样的人,到底在假惺惺什么?”
  裴湛欲言又止。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陈嘉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离我远点我才不会难受。”
  裴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生气。
  这样生气的陈嘉澍让他有点不敢靠近。
  陈嘉澍冷冷看他,好像心情差到了极点,在关上房门之前,只丢下了一句:“滚远点。”
  裴湛从橱柜里把医疗箱拿出来,放在他门口,说:“那哥你有空自己处理一下。我先……我先去写作业了。”
  陈嘉澍没有搭理他。
  -
  夜深人静,陈嘉澍躺在床上翻了第三个身,陈国俊今天给了他一耳光,让他清醒一点。
  那一耳光抽在他脸上,算是彻底把他们的父子情分抽完犊子了。他睡不着,躺在床上干瞪眼,没事又翻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