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概是怨气太重,导致晏淮琛下一秒就莫名地摸着发凉的后脖颈转过头来。
  “……???”
  背对着谢迎的这一会儿,晏淮琛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奶奶既然准备接管并帮衬谢迎以后的生活,那么日后老人家和谢迎之间的联系,在大多数情况下必然是要通过他来传递。
  为了奶奶的心情能好一点,硬着头皮跟碍眼的死对头接触,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晏淮琛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中反复吟诵“为了奶奶”这一理念,达成自我洗脑的目标。
  而后,他秉承着不想跟谢迎多说太多话的原则,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出自己的电话号码,把手伸到谢迎面前。
  “给你我的电话。”
  谢迎正愁自己没有新手机用呢,在短暂惊讶的同时,由衷困惑:“给我你用什么?”
  晏淮琛:“……???”
  ……你还怪会关心人的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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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琛子:(惊吓)好冷,这屋子不干净,好像有鬼[害怕]
  迎迎:(疲惫)是我这个穷鬼[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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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宝贝们的喜欢~鞠躬~
  本章依旧掉落66个红包包~
  第3章
  chapter3
  谢迎没有注意到晏淮琛向自己投来的、对他智力产生严重怀疑的惊异眼神。
  犹豫一下后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哑声道:“算了吧,我等出院之后自己再去买一个。”
  听到这话晏淮琛才发现,一直半靠坐着的谢迎所挡住的左侧床头柜上,反扣着一个满是创伤痕迹的旧手机。
  显然是已经报废了。
  晏淮琛因为自己误会了谢迎刚刚的意思而生出些许内疚。
  “我让叶繁……”
  “不用,我自己能买。”谢迎低着头轻声打断拒绝道。
  夜色深浓,晏淮琛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么要强的人,在多年仇敌面前却要不得不面对一个又一个的狼狈状况,大概很难不觉得伤自尊。
  凭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再说什么也只会适得其反。
  晏淮琛换好睡衣,丢下一句“拔针叫我”,就背对谢迎躺下了。
  直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从身后传来。
  晏淮琛一回头,发现谢迎正举着输液瓶,一瘸一拐地往病房门方向挪动。
  看上去给人一副……他想要逃跑的模样?
  “干嘛去?”晏淮琛根本就没睡。
  相识十五年,他对谢迎的脾气秉性可谓是了如指掌。
  见状,他故意揶揄谢迎:“去尿尿怎么不叫我帮你?”
  夜深人静,即便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谢迎也还是怕吵到别人似的,下意识放低声音:“我睡不着。”
  夜里的谢迎总是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恍惚神情。
  就连说起话来,语气都会较白天温柔很多。
  晏淮琛时常怀疑他是真的具备双重人格,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差。
  面对这样的谢迎,晏淮琛也没了蓄意逗弄他的心思。
  鬼使神差地,跟着谢迎一同放轻语调:“是因为小鸡不在吗?”
  左右把晏淮琛给吵醒了,再溜出去也没意义。
  谢迎把输液瓶挂回到架子上,坐在床边,老实点头。
  下一秒,晏淮琛就像是变魔术似的,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偶,送到谢迎面前晃了晃。
  “喏,给你。”
  “……小鸡?!”
  看到小鸡,谢迎比起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他双手从晏淮琛手里接过小鸡,亲昵地抚摸几下后,才向对方投去疑惑的眼神。
  “怎么来的?”
  晏淮琛挑了挑眉,似乎已经提前开始享受谢迎大概即将会向他表示感谢的话语所带来的成就感。
  “我让叶繁去你家里拿的。”
  这只被洗旧了的橘黄小鸡玩偶是谢迎的阿贝贝。
  尽管谁看都会说这是小鸡,但其实却是一只橘冠凤头鹦鹉。
  由于内里棉花填充饱满,看上去便有点像胖乎乎的小鸡,红着脸蛋儿憨态可掬。
  欢欣过后,谢迎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狐疑地看着晏淮琛:“叶繁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儿?”
  谢家破产、谢父自杀之后,谢迎就搬离了曾经居住的别墅,自己到老城区租了个小房子。
  除了外婆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晏淮琛躺回到床上,单手枕在头颈下,垫高了脑袋看谢迎:“当然是我告诉他的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一度让谢迎怀疑是自己问得有问题。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谢迎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晏淮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露馅儿了,心虚得一顿:“……你说梦话的时候讲出来的。”
  有些问题没必要深究。
  尤其是现如今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谢迎。
  何况晏淮琛这样的人,想知道什么,自然都很容易。
  谢迎拢着小鸡躺回到被窝里。
  晏淮琛来了,关于赔偿和让醉酒逃逸司机坐牢的事情,也就不用他操心了。
  夜空寂寥,一轮疏冷的下弦月孤零零地悬着。
  偶有薄云飘过,淡如清霜。
  晏淮琛也仰面躺着,惬意地枕着自己的手臂,偏头看向窗外夜空:“好久都没这么悠闲地看看月亮了。”
  谢迎没接话,呼吸均匀。
  “奶奶生病了。”晏淮琛突然开口。
  晏淮琛很清楚,这么多年来,能让谢迎和他暂时休战的,只有在听到“外婆”和“奶奶”这两个称呼时才能实现。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旁边病床上正在装睡的谢迎就睁开了眼睛。
  “奶奶怎么了?”
  “有时候不认识我,”晏淮琛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有时候会念叨你。”
  谢迎最听不得这个。
  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奶奶清醒的时候听说了……你家的事,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晏淮琛的语气故作轻松,却还是藏不住压抑,“犯糊涂的时候,又会念叨着想见你。”
  晏淮琛顿了一下,恳切道:“等你出院身体恢复了,我们一起回家去看看奶奶吧。”
  谢迎不想暴露自己带着哭腔的鼻音,低低“嗯”了一声,偏头闭上眼睛。
  泪水顺眼尾滑落在枕头上,洇湿了布料。
  忽然,他察觉到旁边透过来一束不容忽视的光亮。
  转头一看,晏淮琛正举着手机在拍他。
  “你干什么?!”谢迎狠抹了一把眼泪,攥紧拳头,揭竿而起。
  晏淮琛捕捉到危险的气息,后退半步,跟谢迎保持安全距离。
  “给奶奶看看虚弱的小哭包。”然后依旧欠得讨打。
  谢迎:“……”
  多年来,谢迎一直对晏淮琛用在自己身上的各种变态词汇深恶痛绝。
  愤怒之下的回击,往往会让晏淮琛的尊严体无完肤——
  “看你二大爷!!!”
  “你%*&了个%*#!!!”
  “滚!!!”
  晏淮琛习以为常地收起手机:“好的。”。
  睡前骂了晏淮琛一通出了气,谢迎这一晚上睡得很舒服。
  刚醒没一会,就收到了昨天傍晚的检查报告。
  各项指标都正常,有点轻微脑震荡而已。
  大多是皮外伤,骨头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出院了。
  早上晏淮琛不在,但让叶繁给谢迎送了套宽松舒适、不容易碰到伤口的新衣服过来。
  为了避免不慎划伤皮肤,价签牌已经被提前摘掉了。
  不过谢迎认得衣领处的logo。
  贵得让人冒冷汗。
  以他现在的收入情况,没日没夜干两个月赚的钱也还不起。
  ……不能欠晏淮琛太多。
  谢迎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放回到纸袋里,换上了自己被送到医院来时穿的那套衣服。
  卫衣的领口和袖口遭人撕得老大,多数都是被打时造成的。
  胸前和腹前的布料还染着些干涸变暗的深色血迹,卷起来才能勉强遮盖住一部分。
  有点狼狈,但总归是自己的衣服,不用赔钱和还钱。
  穿着很安心。
  晏淮琛不在,谢迎的压力都小了很多。
  否则始终都有种随时会被嘲笑讽刺的错觉。
  奈何天不遂人愿,怕什么来什么。
  谢迎刚庆幸完晏淮琛走了,那厮就笑眯眯地从门口晃了进来。
  “早安小哭包~”
  谢迎:“……”
  他能报警把这人抓走吗?
  晏淮琛自然不知道谢迎在心里谋划着该如何让警察叔叔逮捕他的想法。
  他看了眼旁边没人碰过的新衣服,打量了一下谢迎身上:“你就这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