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新生·3
  连枝压着deadline给导师发去消息。
  紧张得手心冒了冷汗,她下意识往裤子上揩,不等做什么心理准备,那头只回复了冷冰冰的“收到”二字。
  不过也算松了一口气,任务完成。
  如今研二,论文进度已提上日程,再一年,她将硕士毕业。
  大四实习期间她回了戎城,倒没有找工作,而是全身心地投入考研。
  还是想考进戎师大,那个曾欺骗过连理的学校,也是她的目标所在。
  备考的辛苦无需多言,作为一个985院校的存在,竞争从来都是激烈。
  直到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又一次寄到家里,那刻她才有了心脏落地的真实感。
  不过这个“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家。
  连枝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扭头望向窗外西沉的夕阳,橘黄色的柔和光晕渲染了客厅的半面色调,连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悬着的落日稳稳挂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他们搬了家——或者说卖掉了从前的房子——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段买了套房。
  生活没有因为重新购置房产而变得拮据——连理尚未毕业就早已拿到大厂offer,实习阶段的工资已是五位数,更别说如今入职已两年多。
  对未来的规划也许在连枝心里还尚不明确,但将连理划入她的未来之中,已是确凿的事实。
  她无法说出类似于“相濡以沫”的深重誓言,但在若干个平淡安稳的日子里,它早就融入了时间的每个角落。
  太阳逐渐沉下去,暖光橘黄切换成浪漫蓝调,华灯初上,璀璨繁荣的戎城即将开启它的夜生活。
  连枝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正有两只爪子扒拉着门缝儿,随即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响起。
  她扭头,看见连理一手牵着连连看,一手将买来的东西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
  连枝上前去迎接,顺便抽了两张湿巾纸给金毛擦脚。
  连理买的东西不少,他牵着连枝起身,金毛的两条后腿还没擦干净,一脸委屈地坐在门口的地垫上。
  今天是连连看的十岁生日,虽然年纪上它已不能称之为“小狗”,却还拥有着小狗的旺盛精力与活泼脾性。
  连枝打算亲手给连连看做一个蛋糕,于是吩咐连理今晚遛狗时顺便买些食材回来,做不做得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项极为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忙东忙西,忙得时钟又转了两圈,终于把弄得勉强凑合的狗狗蛋糕端了出来。
  客厅熄了灯,金毛吭哧吭哧的大舌头吐在外头,哈喇子早早流了一地。
  点上蜡烛,唱着属于狗狗的汪汪生日歌,氛围足够温馨,金毛开心地东看西看,时不时给连枝亲上一口。
  连枝笑着擦去脸上的口水,帮它吹灭蜡烛,刚准备起身去开灯,身侧的连理忽地拉住了她。
  从窗外传来的微弱光线,还能照映出女生含笑的脸庞。
  连枝微怔,回望进他漆黑的双瞳。
  金毛已经迫不及待地吃起蛋糕来,身边是两位主人无言的对视,室内唯有连连看吧唧吧唧的吞咬声。
  连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很紧,他也笑,嘴角的弧度轻扬,倾身去吻她的额头。
  连枝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十指相扣时清晰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是血脉相连的奇妙体验。
  “像梦一样。”许久,他开口,胸腔传来振动,低沉而清晰。
  连枝去摸他胸口的疤,深且狰狞,她见过多次,清醒时、迷乱时,白天、黑夜。
  “昏迷的那段时间,我做过各种各样的梦。”连理顿了顿,倏尔去捉连枝的手,将其放在唇边轻啄。
  “……唯独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和你一起。”
  连枝一惊,转而眼眶微热。
  他们其实很少提及那件事,仿佛心照不宣般——将那段痛苦与被鲜血晕染的回忆封存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
  是极致幸福的喟叹,是劫后余生的感慨。
  总之,都与彼此有关。
  连枝的泪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连理衬衫的衣襟。
  她伸手紧紧地拥住他,感受他心脏的每一下跳动。
  膝头一沉,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连连看将热乎乎、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们的腿上,作势也要挤进主人的怀抱。
  连枝无奈笑笑,用另一只手去摸金毛的脑瓜。
  他们就这样在夜幕中坐了很久,久到连连看传来了吃饱喝足后的呼噜声。
  连枝的手指勾了勾连理的掌心,后者会意,垂眸去看女生依旧泛红的脸颊。
  “连理,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他听见她说。
  连枝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唇形微动,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连理猛然怔住身形,随即是狂乱的心跳。
  连枝用那双盈盈的眸子望向他,眼底的温情宛若满得就要溢出。
  一种强烈的眩晕几乎将其冲垮,在心脏麻木了几秒后,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神识。
  兴许是脉冲的血液转化成了热泪,他喉头连着滚了好几回,才磕磕绊绊地回应她方才的话语。
  唇与唇的相贴,这次连理没有让字词吞咽进彼此的唇齿。
  只是混着清咸的泪水,他那样虔诚——
  “我也爱你。”
  “连枝。”
  ——全文完——